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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-09-30第005期

李跃儿

李跃儿教育创始人,李跃儿芭学园创办人

模仿到改造 如何提高孩子鉴赏力

教育与爱育的最大差别在于:教育往往是居高临下的,而爱育则是平等自由的。居高临下通常会带来压抑、束缚,甚至扼杀孩子的创造力;而平等自由却能大大发挥孩子生命中巨大的原创潜能。从高于孩子的“教育宝座”,回到了蓝天乐土;以平等的姿态,来看待孩子的成长;从不屑道乐于享受孩子们创造的多彩世界,以平等自由的心态来爱育孩子,能够让孩子的潜能发挥到最大。

  与大师约会去

  下面说说智慧的培养,第一个是欣赏能力。这一块最重要了,所以我把它排在第一。欣赏能力应该是所有能力培养的关键。要是欣赏能力培养不起来,思维、想象、创造等就会停滞在一个很低的档次。

  再说呢,孩子的小脑瓜里不满足感比成人要强烈得多,尤其是精神方面,要是永远让他停在低层次,时间一长,他就会因为不能得到持续的提升,不能得到持续的满足,就要开始烦躁了。就会对所学的东西产生厌烦情绪,老师、家长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。而要让观察、想象、创造、心灵感受的捕捉等上升层次,关键就在于欣赏能力的提高。所以,从孩子四岁开始,我就已经着手欣赏能力的培养了。

  欣赏能力的培养最好的办法是从故事进入,因为孩子最爱听故事了。你讲大师的故事,大师一般都有非常有意思的经历和人格的魅力,很能感染人、打动人。孩子一旦被感染、被打动,就会对这位大师产生浓厚的兴趣,就想与他亲近,说起他就像说起自己的朋友一样。

  我们都有这样的经验,一旦崇敬某个大师,就会处处留心他的踪迹,就会产生强烈的与大师“约会”的愿望。

  于是,我们就给孩子展示这位画家的画。他们高兴得不得了。他们从有趣的故事进入,再进入画,进入欣赏。尽管他们还不知道有“欣赏”这个词,但他们确实已经在欣赏了。

  凡·高当牧师

  比如凡·高,这个人最有意思,他的故事也最感人。

  我给孩子讲,凡·高这个人,以前不是画画的,是当牧师的。他觉得应该救穷人,就忍饥挨饿,到许许多多穷人家里去布道。这样过了好长时间,他发现,用这样的方式根本不能将那些人从苦难当中解救出来。他想:与其说这样的废话,还不如把自己的食物呀衣服呀送给他们,他就真的把这些东西送给人家了。

  没有了食物和衣服,他又饿又冷。冻得呀,裹了块床单,睡在一个草堆上面。

  再后来,他觉得光送东西还不行,要拿出行动,去帮穷人干活。

  于是有一天,他披着那条破床单,哆哆嗦嗦地敲开了一个老太太家的门。站在门口说:我、帮、你、洗、衣、服、吧。老太太以为他有神经病,瞪了他一眼,突然一声大吼:滚出去!

  凡·高当画家

  凡·高特别伤心特别不可思议。他想:我放弃了布道,送他们东西;放弃了送东西,帮他们干活。但是,我的作用在哪里呢?这些人依然还是那样贫穷那样苦难。帮助别人人家让他滚出去,把衣服送给别人只能解救几个人。当他对着刚从矿井里爬出来的、满脸黑灰、只有眼睛忽闪乱转的煤矿工人布道的时候,人家累得听都不要听。

  凡·高痛苦万分,本来,他是到这里解救别人的,但是现在他的痛苦也没有办法解脱了。为了减轻他心中的痛苦,他拿起笔和纸,开始画那些累弯了腰的矿工。画着画着,他就对画画上瘾了,见什么画什么。

  凡·高的大皮鞋

  有一天,他发现在自己床底下还有一双又破又旧、变了形的大皮鞋,那是因为太破没有送出去的唯一一件财产。这双鞋子上面带有明显的凡·高气息——受苦受难,不能解决问题。他像是从这双皮鞋上面看见了自己,禁不住感慨万千。他被这双大皮鞋迷住了,使出全身的劲儿画了起来,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,也忘记了自己的痛苦……

  我拿出凡·高的画,说:同学们请看,这就是凡·高的大皮鞋!

  当我把画展示给孩子们看的时候,他们激动得不得了:噢——老师,这样破的皮鞋他还穿不穿呀?

  我说:他画完之后可能还要穿的,因为凡·高太贫穷了。

  凡·高的房子

  后来,我又拿起一幅画:你们看,这就是凡·高住的房子!

  他们说:噢——老师,这房子也太破了,椅子都歪歪扭扭的。老师,凡·高怎么住的是我们幼儿园的小床呀?

  我说:你们不要只看他的房子有多么破,你们要从他的画里面体会出另外一种东西。孩子问:什么东西呀老师?我说你们不要说话,慢慢看,细细体会,这幅画上面有没有一种安静美好的感觉呀?沉默了一会儿,孩子们说,他们已经从这幅画上找到了那种感觉。

  对于这种年龄的孩子,只能提升到这样的层次,不能讲得太多。而且,对于那些画家的生平故事,老师在充分把握“有趣”、“大事不变”这两个原则的前提下,可以按照孩子年龄的不同讲述有所不同,可以做一些小小的改编。这样,通过长久的、日积月累的熏染,一旦到了一定的年龄,他们的欣赏能力就会有本质的提高。

  凡·高的大树

  再后来,我们欣赏到凡·高的树、风景,还有他的向日葵。

  我问孩子:大家天天都能看见树,那些树也在扭动,但是有没有像凡·高的树扭动得这样厉害?他们说没有这样厉害。我又问:为什么他画的树要这样扭动呢?他们说不知道。我说:那是因为凡·高在看这些树的时候,他的情感被激荡起来了。因为被激荡起来了,他心里也就有了歪歪扭扭的感觉。于是,他把树也画成了这个样子,像火焰一样。

  后来呀,另外一个大画家去看凡·高。他说:凡·高,看了你的画,我的肠子都要扭到一起了。

  孩子听了哈哈大笑。

  我说:今天,我们就按照凡·高画的样子,也来画一幅大树扭动的风景怎么样?

  结果,孩子全都把树画得歪歪扭扭的,再也不是简笔画上的蘑菇了。

  过了一个星期,孩子又来上课,纷纷向我报告:老师,我发现大树真像凡·高画的那样是扭动着的……

  改造凡·高

  就这样,孩子们从模仿凡·高慢慢进入到改造凡·高。在这样的过程中,他们的鉴赏能力一步步提高,而且,他们学到的知识便被充分地肉体化了。可以说,凡·高已经进入他们的灵魂、他们的血液里面去了。就这样,我带着孩子一个大师一个大师欣赏,那些大师也走进了他们的心灵。

  凡·高有一幅画,名叫“走进阿尔的村夫”,我们要求孩子将画上的那个人替换掉,变成自己或者妈妈。在这样的替换过程中,他就会用心去感受走在乡间小路上悠闲自在的美好感觉,同时也学到了技术。画的远处,有一座被画得歪歪扭扭的教堂,给人的感觉非常奇特。在孩子们把画中人换成他自己或者他妈妈的时候,必须把这幅画画出来,在画出来的过程中,他就会细心地感知,通过这样的感知,就会认识到它的美。

  如果不是画,只用眼睛看,很难看出凡·高画中的美来。你费了好长的时间,孩子们还会停留在表象上面,无法用艺术的眼光审视那些画。不管你怎样使劲,他们仍然认为安格尔的“贵夫人”就是比凡·高的脸上疙疙瘩瘩的“少女像”画得要好。

  这样,孩子就进入了。一旦进入了,就得利用比较的方式使他们认知画家与画家之间不同的风格,以及这种风格与他们心灵之间的关系。这样,才能使他们的欣赏能力得到提升。比方说,从凡·高进入,认识了凡·高,通过比较,也就能认识其他的画家。

  阿尔的太阳

  我继续讲凡·高的故事。

  后来,有一天,凡·高来到一个名叫阿尔的地方,发现那里的太阳特别的毒、特别的漂亮灿烂。凡·高故意不戴帽子,就让太阳晒,晒得他眼花缭乱。他看见树干是蓝色的,看见树叶是红色的。他想画人,但是没有钱,雇不起模特,只好对着镜子画他自己。他看见镜子里的他的脸是红色的,就照着看见的样子画了下来,结果被别人叫作“红狗”。

  我问孩子们:现在,你们能明白凡·高为什么要把风景画成这种样子了吧!

  孩子们说:老师,我们明白了!

  风景欢宴

  凡·高完全被阿尔的风光迷住了。凡·高是一个很善良、很乐意帮助别人的人。他没有钱与朋友们分享,但他拥有这样一大片美丽的风景。他不愿一个人独享这片风景,就写了许多封信,邀请朋友们来这里画画,要他们都来参加这个风景的欢宴。

  我让孩子们猜猜来了哪位画家,他们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来。我说:来的画家名字里面也有“高”,叫、高、庚。孩子们又哈哈大笑。

  凡·高听说高庚要来,高兴坏了。因为在所有的画家里面,凡·高最佩服的就是高庚了。为了欢迎高庚的到来,凡·高想把自己的破屋收拾一新。我问孩子们:假如你是凡·高,又没有钱,你用什么样的办法将屋子收拾一新呢?他们说挂上满屋子画。我说没错,凡·高就是这样想的。于是,他就没日没夜地画画,因为他对自己以前的那些画不满意,他要画出让高庚大吃一惊的画来。画的什么?向日葵!凡·高最喜欢向日葵了,他想着高庚也会喜欢向日葵的。为了这次风景的欢宴,凡·高画了整整10幅向日葵。孩子们一听:哇……

  高庚,你在撒谎

  高庚来了。他神气活现,像个国王似的走进凡·高的小屋。他的眼睛朝凡·高的小屋里扫了扫,马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。他举起手,伸出食指,指着一幅向日葵说:你,这里,颜色没有画对!这里,应该是冷色,那里,应该是暖色……

  凡·高愣在那儿了。为了迎接高庚的到来,他没日没夜地画画,画那些向日葵。他画向日葵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高庚高兴。可是高庚好像并不高兴。他的眼里似乎没有向日葵,只有向日葵的颜色。

  我问孩子们:要是你们遇上这样的事,怎么办?孩子们说:我们会很生气。我问你们生气以后会怎么办?他们说会把高庚赶走。

  我说凡·高也是这样的!

  凡·高噢的喊了一声,然后指着高庚的鼻子大吵,吵成了一团。然后一个揪着另一个的衣服领子差点打了起来。然后凡·高想到,是自己把高庚请来的,他是我的客人,算了算了,不打了不打了。

  然后,有一天,他俩一起对着风景画画。一片美丽的草地,非常幽静,远处还有一片小树林。他俩完全被这样的景色迷住了,埋下头,拼命地画画。画着画着,凡·高突然想起要看看高庚是怎么画画的,因为他最佩服高庚了。

  凡·高回头一看,又噢的一声大喊。

  孩子们脸色都变了,问:凡·高怎么了呀老师?

  凡·高发现,高庚,他在撒谎!

  孩子吃惊地瞪大眼睛,高庚不是在画画嘛,怎么又撒起谎了呢?

  我说:不是用嘴撒谎,是用画笔撒谎。

  孩子们说:老师,画笔怎么能撒谎呢?

  凡·高说:噢,高庚,你在撒谎!草地上哪有女人?

  草地上真的没有女人,但是,高庚在他的画上想象了一个女人,而且特漂亮。那个女人是个小姐,穿着白色连衣裙,打着一把小阳伞,非常美。

  高庚说:凡·高,草地上是没有女人,但是我可以创造一个女人出来!凡·高说:你没有这个权利!高庚说我有!凡·高说你没有!你一句我一句,又吵成一团。吵得实在画不下去了,只好扛上画架回家。回到家里还是气不过,一个把另一个按在地上捶了一顿……

  孩子问:老师,谁捶谁呀?

  我说:凡·高,捶了高庚……

  凡·高,你也撒谎

  我问孩子们:高庚是在撒谎吗?

  孩子们说是。

  我又问:在绘画中,可不可以撒这样的谎呢?

  有的说可以,有的说不可以。

  我让说不可以的孩子陈述为什么不可以。他说:画画就是要画自己看见的东西,不能凭空编造。

  我让说可以的孩子陈述为什么可以。他说:画画应该随心所欲,想怎么画就怎么画。

  双方各执一词,争得面红耳赤。

  我问:艺术是什么?是不是一种创造呢?

  他们说是。

  我说:既然是创造,那你就是上帝了。上帝创造世界的时候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,你们,作为艺术的上帝,是不是也应这样去做?

  那些说不可以的孩子不吭气了。他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。

  我继续说:这就是说,高庚,他作为艺术的上帝,在他的画面上创造了一个本来没有的女人,一个漂亮的小姐,他有权这样做,他没有错,他可以撒这样的谎是不是?

  孩子说是。

  就在这个时候,一个孩子站起来,说:老师,凡·高的画其实也与实际的不一样,你看他把树画的,他也在创造呢!

  我高兴坏了……凡·高实际上也在改变自然,他画上的那些树那些草都带有强烈的“凡·高意味”,并不是自然中原有的样子。凡·高与高庚都没有错,他们不应该吵架。什么是创造的真谛?什么是艺术的真谛?这个认识非常关键。如果这个问题搞不清楚,也就成不了艺术家,成不了创造者。

  到最后,有个孩子说:老师,其实高庚也应该这样说:凡·高,你也撒谎!

  不是糊涂,是伤心

  晚上,到了半夜,高庚睡得正香,突然被一阵哼哧哼哧的声音惊醒。高庚赶紧睁开眼睛,一看,啊!凡·高穿着睡衣、戴着睡帽、佝偻着腰、嘴里还流着哈喇子呵哧呵哧喘着气站在高庚的床前……

  高庚就像触了电,唰地坐起来,说:凡·高,你、你、你想干什么?

  孩子们急了,大喊着:老师,凡·高是不是要杀高庚呀?

  我说不是。凡·高一夜没睡着觉,他觉得白天的行为太对不起高庚了。于是,他来到高庚的床前,来向高庚道歉。

  凡·高流着口水说:对不起,我为我白天的行为向你道歉……

  高庚这才反应过来,他大喊一声:你给我出去!

  然后,第二天,高庚发现,凡·高把调色板上的颜色刮下来,刮到汤锅里,喝了……

  孩子们喊:老师,凡·高是不是糊涂了?

  不是糊涂,是伤心……

  美丽的陷阱

  这个时候,课堂上出现了奇迹,有个孩子站起来,说:老师,能不能让我们看看高庚的画?

  我知道,讲凡·高,能把孩子带进凡·高的画里,讲高庚也会这样。只要高庚这个“人”打动了孩子,他们就会想到看他的画。

  我其实设置了一个美丽的陷阱,而孩子深陷其中又浑然不觉。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画,举起来,说:你们看,这就是高庚的画!孩子们哇的一声,直勾勾地盯着那幅画,他们的眼睛好像被磁铁吸住了!我知道,他们的灵魂也被吸进画里去了。这就是如饥似渴啊!

  课上到这个份儿上,就等于,将一台马达装进孩子的身体里面,老师不用再费心,因为他们自己开动起来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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